开国少将王诚汉回忆1946年6月皮旅掩护中原主力部队开始向东突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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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解放日报》发表新华社急电:国民党反动派对我中原军区部队阴谋实行“围歼”计划已经完成。

中原军区发表声明:中原大战一触即发。中原内战的爆发,必将成为全国内战的起点,警告国民党反动派不要玩火自焚。

6月12日,《七七日报》发表短评:绝不允许好战分子再燃起中原战火。

6月20日,蒋介石集团不顾人民的反对,密令国民党鄂豫边区外围部队:“严密封锁,分进合击,彻底消灭中原共军。”

6月23日,毛主席以党中央名义急电中原军区:“立即突围,愈快愈好,不要有任何顾虑,生存第一,胜利第一。”并特别强调:“今后行动,一切由你们自己决定,不要请示,免延误时机。”

中原局根据中央指示,决定主力分南北两路向西突围,留下一支精干坚强的部队作掩护,以保障主力突围的侧后安全。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我们第1纵队第1旅。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,用一切办法,即使全军覆没,也要拖住敌人,迷惑敌人,使敌人在3天内找不到我主力的行动方向,坚持到6月29日军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后,再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,选择突围方向,自行突围。

6月25日,毛主席再次急电:“巧妙避开敌之打击,分途突出包围;如遇严重情况,则以旅为单位,分散前进就在这天早晨,我和政委陈行庚同志正在商议突围事项,忽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。马还未停住,旅部通信员就翻身下马,报告说:“王团长、陈政委,皮旅长请你们马上到旅部参加紧急作战会议!”我立刻意识到:战斗就要打响,决定性的时刻到了!旋即与陈政委快马加鞭向旅部奔驰而去。

在白雀园旅指挥部,我和团政委陈行庚以及本旅其他团的主要领导同志,参加了旅首长皮定均、徐子荣等同志主持召开的讨论掩护突围行动的旅党委会议。

会议从清晨8时一直开到深夜。大家根据旅防御正面宽达50公里,且北、东、南三面临敌的严峻情况,以既要掩护主力突围,又要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为出发点,把能遇到的和可能会遇到的困难都提出来,讨论研究了几种应急方案。

旅党委最后决定,以白雀园为中心,用第1团和第2团的部分兵力担任阻击,顶住东面之敌的4个军,拖住两翼敌人,为主力突围赢得时间,限定堵击时间是3天。我旅其余部队则在夜里秘密向西转移,白天再浩浩荡荡地向东开进,造成大部队向东集结的假相,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,保证主力向西突围。

皮旅长站在地图前说道:“问题的严重性是待主力越过平汉铁路后,我们的背后就没了任何依托,四周全都是敌人。这时,我们将向哪个方向突围呢?对这个问题,上级没有明确决定,要我们自行选择。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。”

大家的心情在这时都非常明白。为掩护主力突围,我们必须付出最大的牺牲,甚至是全军覆没,也必须完成掩护主力转移的任务。但是,今天会议的第二个主要内容,也是当务之急,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这种牺牲减少到最小限度。

会议室里的气氛特别紧张。主力突围的大方向已定,我旅突围方向选择在哪个方向,成了会议讨论的关键。

我们分析到:如果尾随主力西进,势必把敌人全部引向西面,这对主力极端不利,而且也把自身置于30万敌军的围追堵截之中,有被前后夹击的危险。向西北突围回豫西根据地,与主力突围方向基本上一致,也容易暴露总的突围意图,于全局不利。东北方向或正北,是黄淮平原和纵横交错的河流,且正遇雨季,水深流急,连续渡河,困难之大不可想象。向南,有长江天堑,临近武汉,敌人有重兵把守,一个旅突破重围,成功的可能性极小,即使过了江也难以立足。

最后得出的结论是:向西不行,向南不行,向北不行,分散逃命更不成,只剩下一个方向,这就是向东。与主力背道而驰,把敌追兵吸引向东,减轻主力向西的压力。东面虽然有敌人4个军,还有许多反动武装,危险系数极大,但有利因素也不少。一是敌人自以为东面重点防守,我们不敢贸然东进,必然麻痹大意,这样看来,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;二是要经过的高山峻岭便于部队隐蔽,我们可以钻敌人的空子,同敌人打时间差,打空间差;三是可以发挥我们山地作战的特长;四是大别山区是我们的老根据地,群众基础比较好,当地群众在关键时候可以帮助和支持我们。

在大家讨论的基础上,旅首长对行动方案作了明确而简要的结论。旅党委最后决定:完成掩护主力的任务后,冲破一切困难,向东突围,到苏皖解放区与华中兄弟部队会师。

皮旅长以信赖的目光盯着我和第2团团长钟发生同志,说:“根据目前的情况看,特别重要的是你们1团、2团要用最大的努力,使用最少的兵力,吸引最多的敌人,钳制敌人西进,给敌人以最大杀伤!”然后,他扫视了一下各团的领导,说:“各团主力要迅速作好极艰苦的行军准备,以便随时行动。”

会上,各团领导纷纷表示了决心。我和政委陈行庚同志一起表示:“请旅首长放心,我团坚决完成任务!”

会议开到午夜12时才结束。我们怀着迎战的急切心情跨马向团驻地奔去。

部队的士气非常高昂,我们还没有到驻地,就听到连队指战员那震天响的口号声和僚亮的歌声:

我们是一群猛虎,我们是一条活龙,

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,

我们是保卫人民的长城。

别人不来打我们,我们绝不打别人,

谁若胆敢来进犯,我们坚决自卫。

他从哪里打进来,我们就把他从哪里打出去,

把敌人消灭,保卫我们自由的土地。

我和陈政委回到团部驻地,全团连以上干部已经在焦急地等待着我们。团作战会议立即召开。我简明扼要地向大家传达了旅党委作战会议的精神,给各营、连下达了作战任务。最后,我对大家说:“旅党委把牵制敌人西进的任务交给我们,这是对我们团的最大信任。我们要坚守阵地,迷惑敌人,拖住敌人,完成掩护任务后要迅速甩掉敌人!要不惜任何代价,坚决完成掩护主力的光荣任务,坚决完成突围、东进的任务!”会议结束后,顾不得片刻的喘息,我们几位团领导就赶到各营前沿阵地,检查防御工事,督促迅速轻装,具体交待作战任务和要求。

几十年后,我对我们第1旅在几十万敌军面前这种大胆的撤退,仍引以为荣,认为这是我们“皮旅”全体指战员的骄傲和光荣。为了全局利益,掩护主力顺利完成突围任务,我们就是全部牺牲了,也在所不惜!这个思想准备,我们在当时是有的。

就在我们旅党委慎重决定了突围方向仅仅几个小时后,1946年6月26日拂晓,国民党军悍然撕毁“停战协定”,以宣化店为目标,30万军队倾巢出动,开始大举围攻中原解放区,对我中原军区部队发起进攻,从此公开挑起了全面内战。这天上午,国民党武汉行营迫不及待地举行记者招待会,宣称:“未来24小时内将发生惊人的奇迹!”

事实的确证明,中原战区很快出现了“惊人的奇迹”,但结果却是以我军之胜利、国民党军彻底失败而公告于天下。

我组织全团迅速轻装,于这天(6月26日)凌晨在西余集、沙窝一带加修防御工事。此时,敌人还摸不清我军主力突围的方向。因此,处于东线的我第1旅正面之敌尚不敢轻举妄动,只是对我旅前沿阵地进行试探性攻击。到了下午,敌人对我军主力西进意图似有察觉,判断到我中原部队主力要西进,遂从东、南、北三面向我第1旅发起猛烈进攻,企图以绝对优势兵力从白雀园南北两翼突破我旅防区,将我阻击部队全部消灭在白雀园地区,向西打通追击我主力部队的通道。、、

这天上午,东路敌军第174旅对我团防御阵地频繁发起攻击。我指挥全团沉着冷静坚守阵地,利用山川、河谷等有利地形,以密集的步、机枪和手榴弹火力,节节抗击着数十倍于我之敌,迟滞敌人前进速度。此时,已经下了两天的雨越下越大,稻田一片汪洋,道路、田埂泥泞不堪。敌人被我密集火力压制在稻田和烂泥地里,滚得像一群群泥猪。

虽然敌众我寡,但我们这支久经考验的部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为了节省弹药和有效地杀伤敌人,往往在敌人接近我阵地50米、40米、30米时,才一齐开火。敌人每向我阵地冲击一次,都要丢下10多具、几十具尸体,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
坚持到深夜,在旅部和旅主力转移后,我即向坚守阵地的我团部队下达命令:“敌先头部队已侵占沙窝,我团各营速从白雀园以南、沙窝以北地段,渡过白沙河,占领白雀园西南一带山头,继续阻击敌人。”

各部队接令后,迅速摆脱了敌人,以急行军速度赶赴白沙河,依靠木料、竹竿等漂浮物过河。我团不失时机地将各阵地上的部队收拢,节节抵抗,渡过白沙河,又迅速占领了白雀园西南的山头阵地。为了迷惑和继续牵制敌人,我令3营派出7个战斗小组,分守在左、右两个山头上,并派出一支小分队,主动袭击敌人。战士们一会儿在这里打一阵机枪,一会儿又在那里甩几颗手榴弹,搞得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6月27日深夜,我团遵照上级命令在完成了掩护旅主力转移的任务后撤出战斗。我们冒着滂沱大雨,追赶上旅主力部队,进至位于白雀园西南6公里的刘家冲隐蔽起来。

这时,全旅7000多人销声匿迹地隐伏在东靠潢(川)麻(城)公路,南临商(城)经(扶)公路交叉处的刘家冲黑松林里。规定了纪律,人不准说话,饲养员把马嘴用绳子缠上,防止嘶叫;为防止枪走火,除岗哨外,其他人员的枪支全部退出子弹,无线电台关机。我们静静地在树林中隐蔽了一天一夜,吃干粮,喝凉水。几百米外的山坡下,大批敌军从这里向西追击,竟毫无察觉。我旅如此大队人马不发出任何声响,不暴露任何迹象,连战马也通人性地老老实实地站立在原地不动不叫,这真是个奇迹。

中原战场,漫天枪炮声,惟有黑松林里最静。

寂静的黑松林里,我真切感到了大战之前的心理压抑,不仅是人不说话、马不叫,那真是神经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此时,对我旅来说,中原突围作战仅仅是刚开始。